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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63 章 明月折戟（第2页）
——整面墙的药柜被砸得粉碎，玻璃碎片散落一地，药材混合着瓷器的残骸铺满地面。嘉木背对着她站在废墟中央，右手鲜血淋漓，却浑然不觉般攥着一块尖锐的玻璃。
"我带你回北京。"他说这话时，一片碎瓷正从他脸颊滑落，在颧骨上划出细长的血线。血珠滚过紧绷的下颌，坠在绣着金刚杵的衣襟上。
庄洁的呼吸凝滞在胸口。月光下，嘉木素来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零散，黑发垂落在猩红的眼底。
这个被藏民称为"雪山佛子"的男人，此刻像头困兽般喘着粗气，胸口剧烈起伏的幅度扯开了刺绣衣领，露出锁骨下方那道她从未见过的陈旧枪伤。
"那里有最好的显微外科。"他踢开挡路的药材罐，碎瓷在青石地面刮擦出刺耳声响，"德国新研发的神经修复术..."
"嘉木。"庄洁轻声唤他，向前迈了一步。碎瓷扎进脚心时她只是皱了皱眉，伸手去碰他脸上的伤口。
"别动！"嘉木突然暴喝，却在看到她脚底血迹时瞳孔骤缩。他单膝跪地将她腾空抱起，撞翻了整排铜制药秤。
怀里的重量让他浑身一颤——庄洁比上月又轻了，肩胛骨隔着睡裙硌在他臂弯里，像两片即将折断的翼骨。
月光移过唐卡上的度母像，照亮药房角落的转经轮。嘉木将脸埋进她颈窝，温热的液体浸湿了真丝衣料。庄洁感到颈侧落下滚烫的潮湿，比鲜血更灼人。
"我毁了你的手。"他的忏悔混着血腥气，"你本该站在无影灯下..."
庄洁捧起他的脸，舌尖尝到泪与血交织的咸腥。这个吻来得又凶又急，嘉木的犬齿磕破她下唇，却在尝到铁锈味时猛然惊醒般后退。他颤抖的指尖抚过她唇上伤口，眼底翻涌着滔天的自责。
"回北京。"他重复了一遍，声音低沉得像是从深渊里挤出来的，"那里有更好的医生，更好的康复条件……"
"嘉木，"庄洁打断他，双手捧住他的脸，"我不需要。"
"你需要！"他突然低吼出声，像是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决堤，"你的手……你的梦想……"
"可我有你了。"她轻声说。
嘉木的呼吸骤然停滞。
庄洁踮起脚尖，吻了吻他脸上的伤口，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，她却像是尝到了世界上最苦涩的酒。
"我不需要回北京，"她贴着他的唇低语，"你在哪里，我就在哪里。"
嘉木的瞳孔剧烈收缩，下一秒，他猛地将她搂进怀里，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窒息。呼吸灼热而沉重，像是要把所有的痛苦都揉进这个拥抱里。
"……对不起。"他嗓音沙哑，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。
庄洁轻轻抚摸他的后颈，指尖穿过他散落的黑发。
"傻瓜。"她笑着说，"又不是你的错。"
可嘉木却像是听不见，只是将她抱得更紧，仿佛一松手，她就会消失。
月光西斜时，他们相拥在满地狼藉之中。嘉木的泪水渗进她发间，而庄洁数着他心跳的频率，首到东方既白。
他的眼泪无声地落在她肩头，烫得惊人。
——那是佛子的泪，是君王的痛，是独属于她一人的溃不成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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